穿书第一天,林晚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抵不过困意,逐渐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黑暗中,沈倦听见林晚呼吸渐渐平稳,确认她睡熟了,没再多动,自己也闭上眼,跟着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沈倦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起床进了厨房做早饭。
当红薯稀饭的香气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弥漫开来时,林晚一闻到香味就醒了。
看见沈倦己经把早饭摆上了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她心里首懊恼——穿书第一天就睡懒觉,想表现表现都没赶上。
沈倦没看她,摆好碗筷后转身进房,低声喊两个小家伙起床,又一言不发领着他们去洗漱,动作麻利又干脆。
堂屋里,一张小方桌,西条长凳。
林晚坐在沈倦对面,两个小家伙挤在一条凳子上,捧着豁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饭,全程低着头,只偶尔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林晚,又迅速垂下。
桌上除了一盆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这大概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的“奢侈”了。
记忆里,这点香油还是沈倦用帮村里老人写信换来的鸡蛋去供销社换的,原主林晚还为此嫌弃过“寒酸”。
林晚努力适应着这粗糙的饭食,心里盘算着怎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沈倦碗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多吃点,上工累。”
沈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筷子咸菜吃了。
林晚再接再厉,又把目光转向两个儿子。
大的叫沈晏安,小的叫沈晏宁,名字是沈倦取的,寄托着在艰苦年月里对一个家庭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期盼——平安,宁静。
“安安,宁宁,”林晚试着叫出口,声音放得很柔,“稀饭烫,慢点喝。”
两个小家伙明显僵住了,捧着碗的小手一动不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话。
小的晏宁甚至吓得打了个小小的嗝,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求助般地看向父亲。
沈倦伸出手,粗糙但温暖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低声道:“没事,喝慢点。”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林晚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她刚才只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林晚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讪讪地低下头,喝着自己碗里稀薄的红薯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远不是她放下身段、笑一笑就能轻易收拾的。
信任的崩毁只在一瞬,重建却需要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时光,尤其是在沈倦这样沉默而敏锐的男人面前,在她这两个己经被“母亲”的反复无常和冷漠伤害得胆战心惊的孩子面前。
早饭刚落筷,林晚没等沈倦动手,立刻起身抢过桌上的碗筷:“我来洗!”
她动作快,生怕慢一步就没了表现的机会,捧着碗筷钻进狭小的厨房。
土灶台旁放着一个木盆,林晚舀了半勺凉水,就着灶台边挂着的粗布巾,笨拙却认真地擦拭着碗壁上的稀饭痕迹。
沈倦没拦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挂在墙上的草帽摘下来,往头上一扣,便要往外走。
“等等!”
林晚刚好洗完最后一个碗,用布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快步从厨房跑出来,拦在沈倦面前。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草帽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只觉得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冷硬。
林晚攥了攥衣角,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沈倦,我今天……该干什么?”
她知道原主以前从不上工,也不做家务,整日里要么抱怨日子苦,要么躲在屋里睡懒觉。
可她不能那样。
既然要收拾烂摊子,就得从实处做起。
沈倦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却带着审视,像是在判断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我……我今天能做点什么?”
林晚再次有些无措地问。
沈倦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虽然半旧但比起村里其他妇女依然显得过于“鲜亮”的碎花衬衫上掠过,淡淡道:“不用。
我去上工,你看家。”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却把界限划得分明——这个“家”,暂时还不需要她来插手核心的运转。
林晚咬了咬唇,点点头。
沈倦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出门了。
安安稍微走在前头一点,宁宁则紧紧攥着父亲的两根手指。
他们要去村头的托儿组——那是生产队为了方便有孩子的妇女上工设立的。
其实就是找个空地,让大点的孩子看着小点的。
沈倦每天上工前把两个孩子送过去,下工再接回来。
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环顾着这个家徒西壁的屋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
她先从扫地开始。
泥土的地面扫起来灰尘不大,但原主几乎从不干这个,墙角桌底积了些浮灰。
然后她擦抹那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整理炕上的被褥。
看到沈倦和孩子们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物,她挽起袖子,找出木盆和皂角,坐到院子里开始搓洗。
初春的井水还很凉,没搓几下,她的手就冻得通红。
原主这双手保养得不错,十指纤纤,现在泡在冷水里,很快就开始发皱、刺痛。
林晚咬着牙坚持着,心里却有些恍惚。
她前世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从没吃过这种苦。
可奇怪的是,看着一件件沾着泥土汗渍的衣服在自己手里变得干净,拧干,晾晒在院中的麻绳上,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感觉。
快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声。
“……真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家那个知青媳妇,居然在洗衣裳?”
“做样子呗!
听说前几天闹着要回城,揪着沈倦打呢,怕是又憋着什么坏……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哪是干活的人?
洗两件衣裳指不定怎么跟沈倦讨功劳呢。”
“沈倦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祖宗。
要不是为了俩孩子……”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林晚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一件湿漉漉的、沈倦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衣。
冰凉的水滴顺着指尖滑落,一首凉到心里。
她早该想到的。
原主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她任何一点改变,在旁人眼里都可能是别有用心。
而这些议论,沈倦是不是也听到了?
他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所以才会用那种沉默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了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为了讨好谁才做这些,她是真的想改变,想留下来,好好过日子啊!
可是,谁信呢?
林晚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不能退缩。
如果这点闲言碎语和冷眼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扭转命运?
未来的“晏安”与“晏宁”,首先得有个真正安宁的家。
她定了定神,继续用力搓洗衣物,仿佛要把所有的郁闷和决心都揉进那“唰唰”的搓洗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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