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哭一场，抵我十年亡

我和顾沉舟的恋爱轰动整个高中。他是天之骄子，我却平凡如尘。毕业那天，

我亲眼看见他搂着校花：“赌局结束了，她还真以为我会爱她一辈子？”十年后同学会，

我牵着孩子从容出现。散场时，他却红着眼拉住我：“当年的话是假的…”我抽出手，

微微一笑：“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没有爸爸。”1毕业典礼那天的空气，黏腻又燥热，

裹着香樟树的味道和一种近乎撕裂的青春喧嚣。教学楼的阴影里，我找到顾沉舟，

他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着一点锁骨的轮廓，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也落在他臂弯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女生身上——林薇薇，我们的校花。

我手里攥着的录取通知书，边缘被汗浸得有些软。我和他的，是同一所城市。我们说好的。

然后，风就把顾沉舟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送进我耳朵里。“……赌局结束了，

她还真以为我会爱她一辈子？”林薇薇咯咯地笑，声音像清脆的银铃，撞在墙壁上又碎开，

溅到我皮肤上，冰得吓人。她撒娇般地捶了一下顾沉舟的胸口：“你也太狠了啦，顾少。

”他漫不经心地勾着唇，侧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嗡鸣盘踞在脑海。那张通知书在我指尖蜷缩，皱成一团。

我看见他随意搭在林薇薇肩上的手，指节分明，曾经无数次缱绻地缠绕过我的发。原来，

是赌局。轰动整个高中的恋爱，天之骄子与平凡女孩的童话，

落幕时只剩这一句轻飘飘的判词。爱而不得。后悔。我站在那里，

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和温度，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立在六月的骄阳下，冷得发抖。十年。

十年能改变很多事。比如磨平一些尖锐的痛楚，比如让记忆褪色，

比如让一个女孩学会用最从容的铠甲武装自己。同学会的请柬发到手里时，我只犹豫了片刻。

去。为什么不去。包间的门推开，喧嚣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嘈杂的窃窃私语。我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淡笑，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落在角落的卡座。顾沉舟坐在那里，

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几乎没什么变，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多了几分沉稳的锐利，眼神扫过来时，依旧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看见了我。

目光交汇那一秒，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诧异，又像是别的什么。我没停留，

牵着身边的小女孩，走向另一群寒暄的老同学。“呀，这是你的孩子？都这么大啦！

”“好可爱啊！眼睛真像你！”女儿小月乖巧地依偎着我，小声地回答着叔叔阿姨们的问话。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如芒在背，钉在我身上。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有人开始追忆往昔，大声笑着提起当年的糗事，提起篮球赛，提起晚自习的星空。

有人醉醺醺地起哄：“顾少，当年你和安澜可是咱学校的传奇啊！”顾沉舟没接话，

他只是隔着人群看我，手里的酒杯转了转。我端起果汁，浅浅啜了一口，

对着起哄的人笑了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提它做什么。”云淡风轻。女儿扯扯我的衣角，

小声说：“妈妈，我想回家。”我点点头，适时地起身告辞。没有多看那个角落一眼。

牵着女儿走出酒店，夏夜的风带着凉爽扑面而来，吹散了里面的浊气。我深吸一口，

准备去路边打车。“安澜。”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的脚步顿住。

女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追了出来，脚步有些急，停在我面前。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酒气，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

死死地盯着我。酒店门口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干涩得厉害：“当年的话……是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那是个误会……我……”他语无伦次，那双红透的眼睛里，翻涌着十年积压的悔恨、痛苦，

和一种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急切，“我后悔了，安澜。这十年，

我没有一天……”夜风拂过我的裙摆，安静地流淌在我们之间。我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

然后，慢慢地、坚定地，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我微微扬起脸，

唇边展开一个轻浅又疏离的微笑，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像面对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普通旧识。“顾沉舟，”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投下巨石也惊不起波澜，“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他眼里的红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急切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我没给他机会。目光轻轻落回紧紧依偎着我的女儿身上，

我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再抬眼看他时，那抹笑意还挂在唇角，

却透出一股彻底的了然和冰冷的残忍。我说：“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没有爸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脸上所有急切、悔恨、痛苦的表情瞬间碎裂，

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茫然的空白，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心脏。

我没再看他脸上最终会浮现何种崩溃的表情。牵起女儿的手，转身走入霓虹初上的夜色里。

背后的视线如同实质，灼热，绝望，几乎要将我的背影烧穿。我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夜风里，

稚气而压抑的好奇询问：“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哭了呀……”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女儿的小手。没有回头。再也没有。2车门关上，

将那个凝固在原地、仿佛被劈开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飞速向后掠去，像一条条斑斓的伤疤。“妈妈，”小月的声音怯怯的，带着未散的困惑，

“那个叔叔……他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呀？他是不是……找不到家了？”我低下头，

看着女儿清澈纯净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车窗外流动的光，

也映着我此刻强装镇定却难免泄露一丝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钝痛蔓延开。我努力弯起一个更温柔的笑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可能吧。”我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什么，

“世界上伤心的人有很多，小月以后就会明白了。”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不再追问，

只是依赖地靠在我怀里玩着我的衣角。车窗映出我的影子，

以及身后那座迅速缩小的、灯火通明的酒店。顾沉舟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可他那双猩红的、崩溃的眼睛，却仿佛烙印在了玻璃上，刻进了我的脑海里。十年了。

我以为再见到他，只会剩下漠然。原来恨意被时间风化后，留下的并非虚无，

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东西。它不激烈，却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用最轻的力道，

刺出最深的伤口。但我没有后悔。那句“我的孩子是真的没有爸爸”，每一个字，

都是我用了十年时间，从血肉模糊的废墟里捡回来，一点点锤炼成的盔甲和利刃。

同学会的微信群里，死寂了几天后，又开始有零星的消息弹出，

大多是无关痛痒的分享和闲聊。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天晚上最后发生的一幕。

直到第三天深夜，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头像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剪影，

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G”。但直觉告诉我，是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几秒，

最终还是点了通过。没有立即收到消息。对话界面空荡荡的，只有系统冰冷的提示。

我也没理会，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哄小月睡觉。第二天送小月去幼儿园后，

我才看到那条在凌晨三点多发来的信息。很长。长到屏幕需要滑动好几次才能看完。“安澜，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任何话。但十年了，我每一天都在为自己当年混账的言行后悔。

那句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没有之一。不是为了讨好林薇薇，

也不是赌局……那只是……只是年少愚蠢的可笑虚荣心，

觉得承认自己陷进去了一件很丢脸的事，想用那种方式证明自己没认真……我错了，

错得离谱。”“毕业典礼后，我找过你。你家搬了，电话换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都没有消息。这十年，我……”后面的文字有些凌乱，

甚至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种急切和语无伦次。他诉说着这十年的寻找，悔恨，

还有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情感。我看得很慢，却又很快。

脸上的表情大概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最后一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也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无论是作为……一个老朋友，

或者……任何身份。至少，让孩子……”指尖微微发凉。弥补？机会？

我的孩子高烧不退我在医院彻夜不眠的时候，他在哪里？

我被房东赶出来冒着大雨拖着行李找住处的时候，他在哪里？

我为了多挣一份加班费看着别家孩子有父亲接送而偷偷抹泪的时候，他又在哪里？现在，

一句轻飘飘的后悔，一句苍白的解释，就想要一个机会？我动了动手指，回复了过去。

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顾先生，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了。我的女儿很好，

她不需要来自过去的怜悯或者突然出现的‘弥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点击发送。

然后将这个新加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世界清静了。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接小月放学时，老师笑着对我说：“小月妈妈，

今天有位自称是您老朋友亲戚的先生来看小月，带了好多玩具，不过按您之前的嘱咐，

我们没让他接触孩子，东西也没收。”我的心猛地一沉。老朋友亲戚？顾沉舟。

他果然不肯罢休。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和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把手伸到小月这里？我强笑着谢过老师，牵着小月的手快步离开。接下来的几天，

我变得格外警惕。接送小月寸步不离，上下班也尽量绕开可能会遇到熟人的路。然而，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五傍晚，我带着小月从兴趣班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旁倚着一个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

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灼。是顾沉舟。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们，立刻站直了身体，

目光直直地投过来，复杂得难以形容。我想装作没看见，拉着小月转身要走。“安澜！

”他已经大步追了上来，挡在我们面前。他瘦了些，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楚，有恳求，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固执。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就五分钟。”小月害怕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我将女儿完全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他：“顾沉舟，

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就五分钟！”他语气加重，

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强硬，“关于孩子……她是不是……”“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请你离开，不要再来骚扰我们母女。”“安澜！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胳膊，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手指蜷缩成拳，

手背上青筋凸起，“那是我的女儿对不对？那年暑假之前……时间对得上！你告诉我，

她是不是……”“不是。”我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丝毫迟疑。他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无法接受我否认得如此彻底。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顾沉舟，你听清楚了。小月的父亲，早就死了。”空气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亡的灰白。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仿佛无法处理这简单一句话里蕴含的巨大而残忍的信息。“死了？”他喃喃地重复，

声音轻得像呓语，又猛地摇头，“不可能……你骗我……”“我没必要骗你。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一场意外。所以，

请你不要再凭空想象，更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你的出现，

只会让我们想起不愉快的过去。”我低下头，

轻轻对躲在我身后、被这紧张气氛吓住的小月说：“小月，我们回家。”这一次，

顾沉舟没有再拦。他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像，僵直地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我牵着女儿离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寂和……毁灭。走了很远，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然后，我看到他抬手，捂住了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像一个失去了一切、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孩子。我转回头，握紧小月的手，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眼睛有些发涩，但我没有哭。早就不会了。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那堵用了十年时间筑起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高墙，

似乎在他那无声的剧烈颤抖中，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渗进来的，

是带着血锈味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无边痛楚。3那之后，

顾沉舟似乎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微信不再有新的申请，

幼儿园门口也再没出现过那辆扎眼的黑色轿车或任何“亲戚”。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同学会之前，平静，忙碌，带着一点刻意维持的、近乎麻木的秩序。

只有小月偶尔会眨着大眼睛问：“妈妈，那个很伤心很伤心的叔叔，找到家了吗？

”我每次都只能含糊地应过去，心里那丝裂缝却随着她的每一次提问，

细微地、顽固地扩张一点。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带小月去市图书馆的儿童区看书。

她窝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翻着一本彩绘的童话书，小手指着上面的图画，

小声地自己编着故事。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墨香和暖意。

我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拿起旁边架上的一本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

“——据我市慈善基金会透露，近日一位匿名企业家以个人名义，

向‘困境儿童助学计划’捐赠了一大笔资金，据悉，

这笔捐款将专项用于为我市单亲、失亲家庭的儿童提供……”杂志上不起眼的一角，

短短一则通讯稿。我的指尖顿在冰凉的铜版纸上。匿名企业家。单亲、失亲家庭。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疼，却闷得发慌。

一种强烈的、几乎不需要论证的直觉攫住了我。是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他用这种方式。

一种……我无法义正辞严去斥责、去拒绝的方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有的冷硬和拒绝都被无声地反弹回来，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慌乱的愤怒。他凭什么？

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就能减轻他心里的负累？“妈妈，”小月扯了扯我的袖子，

举起手里的书，“这个公主没有爸爸吗？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我低下头，

看着女儿清澈困惑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过了两周，

我带着小月去商场买冬衣。儿童服装区总是热闹又拥挤，小月试穿一件红色羽绒服，

喜欢得在镜子前转圈圈。我去收银台排队付款，队伍移动得很慢。无聊间抬眼四顾，